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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月春寒,长街落雨,京城外一辆黑色檀木马车缓缓驶入,轮辙碾过碎石,压出一道深深的水痕。
侯府门口的石狮沾了雨,湿漉漉的,气势森然。
帘幕掀开,男人跨步而下。
谢鹤眠一身玄色绣金衣袍,乌发束起,手上戴着一只温润的白玉扳指,衬得指骨修长,衿贵淡漠。
“世子。”守门的家仆见他归来,急忙上前,“老太君正等着您——”
谢鹤眠没应声,只略一摆手,径直穿过长廊,往后院去了。
他步履不疾不徐,鞋履踩在青石板上,水渍晕开,他垂眸扫了一眼天色,眼神漠然。
“人,可曾安分?”
身后的管家弓着身,低声道:“回世子的话,姑娘一直待在院里,从未踏出过一步。”
谢鹤眠听完,嘴角似笑非笑,指腹轻轻摩挲着玉扳指,嗓音低沉:“倒是学乖了。”
余俞自小寄养在谢家,虽是养女,却从不曾拥有真正的自由。
她的衣食住行皆由人掌管,她吃的是宫中御厨调配的膳食,穿的是上等湖绸,甚至连一方小小的帕子,都绣着极细密的金丝。
旁人都道她是得谢家庇佑,可她知道,她不过是笼中的雀鸟。
而这座笼子,是谢鹤眠亲手给她造的。
她被安置在后院最深处,窗外的花开了又落,她连院门都踏不出去。
屋外的婢女看管她,院门口的护卫日夜轮值,甚至连平日里送菜进院的婆子,都是亲自筛选过的。
她连死,都不能自己决定。
她曾试过逃。
那是去年冬日,京城夜色寂静,她偷了丫鬟的衣服,换下身上惹眼的华裳,趁着夜色翻出了院墙。
她一路狂奔,脚步凌乱,未及出府,便被人扣住了手腕。
熟悉的冷香拂过鼻端,男人微微俯身,嗓音淡淡:“跑什么?”
她猛地挣扎,抬眸看向他,眼神通红。
谢鹤眠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脉骨,眼尾微敛,似是笑了一声:“嗯?”
他扣紧她的手腕,略一用力,便将她拽进怀里,修长的手指擦过她颈间的红痕,嗓音低哑:“你知不知道,背叛我的人,下场都不好?”
她的心跳骤然停滞,指尖发凉。
谢鹤眠捏着她的下颌,缓慢地俯身,低声道:“余俞,谁给你的胆子?”
她睫毛颤了颤,眼泪瞬间落下,打湿了他的衣襟。
她被关进了房里,整整三天。
第四日,门开了。
谢鹤眠负手而立,身后站着下人,他侧头,嗓音极淡:“备水。”
温热的水雾氤氲,婢女们低着头退了出去,门被合上,房中只剩下她和他。
她坐在浴桶里,乌发湿漉漉地垂在肩头,听见身后的脚步声,身体猛地一僵。
他在她身后蹲下,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拂过她的颈后,嗓音压低:“余俞……”
她瑟缩着,嗓音颤抖:“世子……饶了我……”
谢鹤眠低低地笑了:“怎么饶?”
他俯身,咬住她的耳垂,嗓音哑得不成样:“你若再逃……”
“我便废了你的腿。”
她浑身颤栗,眼泪扑簌落下。
后来,她再也不敢逃了。
她终于认命了。
她安静地待在院中,日日绣花、抄经,不再违逆他的意愿,像一只被驯服的雀鸟,顺从地活在谢家的深宅之中。
直到她怀了身孕。
她第三次逃跑,是在秋日薄暮。
她拖着身子,趁着丫鬟送茶水的空隙,偷偷绕到了后院的偏门。
门外是自由,是她再也抓不住的东西。
可她的脚才刚迈出门槛,便被人按住了肩膀。
熟悉的低哑嗓音响在耳畔——
“怎么,怀着我的孩子,也想跑?”
她心脏猛地一滞,指尖发冷,缓缓抬眸,看见男人站在长廊下,身上的玄色衣袍被风拂起,神色平静而慵懒。
她的嗓音几乎破碎:“谢鹤眠,你为何非要困着我?”
男人嗤笑了一声,嗓音淡淡:“你猜?”
他缓步走近,抬手扣住她的后颈,轻轻捏了捏她的脉骨,嗓音低沉:“这条命,是我给的。”
“你生,是我的人,死,也是。”
她的眼泪瞬间落下,双腿发软,被他摁在怀里,动弹不得。
番外
夜凉如水,秋风吹动檐下风铃,发出一声轻微的叮当。
窗外的月光清冷,落在雕花窗棂上,映出斑驳的影子。
你半梦半醒,感觉有人坐在床沿,带着夜色的寒意。
你睁开眼,便看见谢鹤眠安静地坐在那里,正低头看着你。
他今日穿了一身藏蓝色的锦袍,墨发半松,灯光映着他的眉眼,深沉而平静。
你怔了一瞬,下意识往后缩了缩,嗓音微微发哑:“世子?”
他没有说话,只是伸手撩开你额前的一缕碎发,指腹摩挲着你的脸颊,嗓音极低:“做梦了?”
你微微一颤,眼睫垂下。
你梦见自己回到了从前,回到了那个还能无忧无虑生活的年纪。那时候,你还不是谢家的养女,不是笼中的雀鸟,你可以随心所欲地奔跑,可以在春天去溪边放纸鸢,可以在夏夜捧着一碗冰镇梅子汤。
你还能笑。
可梦醒了,一切都回不去了。
你垂着眼,轻轻摇了摇头。
“没梦见什么。”
谢鹤眠嗤笑了一声,似乎并不信你。
他伸手轻轻拂过你的脸,低声道:“意意,我不喜欢你骗我。”
你指尖微微收紧,心口隐隐发紧。
他又来了。
这种强势的占有欲,无孔不入,哪怕你只是在梦里逃离,他都不肯放过。
你闭上眼,嗓音轻得像是叹息:“世子到底想要什么?”
谢鹤眠低头看着你,半晌,忽然伸手,将你整个人捞进怀里,嗓音低哑:“你。”
“余俞,我只要你。”
你生了个男孩。
你生完孩子后,病了一场。
你的身子本就单薄,生育耗尽了你大半的精力,整个人瘦得几乎快散在风里。
谢鹤眠不喜欢你这样。
他命人日日熬补汤,强迫你喝下。你不肯喝,他便捏着你的下巴,一口一口地喂。
你躲不开,挣不开,最后只能认命地接过汤碗,低头喝下。
“这样乖一点,不是很好?”他微微勾唇,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搭在你腕间,嗓音低缓,“何必折腾自己。”
你没有说话。
你想,你已经没有力气再折腾了。
孩子满月的那天,侯府张灯结彩,满府皆贺。
你抱着襁褓里的婴儿,手指轻轻抚着他粉嫩的小脸,眼神有些恍惚。
谢鹤眠站在一旁,目光落在你们母子身上,深不可测。
“像我。”
他忽然开口,修长的手指抚过孩子的眉骨,嗓音淡淡的,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骄傲。
你抬头看他,嗓音微颤:“你到底想要什么?”
谢鹤眠低眸看着你,指尖缓缓滑过你的下颌,眼神深沉:“你。”
“我要你一生一世,囚在我身边。”
你的指尖微微一颤,眼神一点点塌陷下去。
这一刻,你终于明白了。
这座侯府,是你今生的牢笼。
而谢鹤眠,是你永世都逃不掉的枷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