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兽凤凰被捉妖师你骗取身心

metart
2026-09-23

神兽凤凰

被捉妖师你骗取身心

你开丧葬店的。做你们这行最忌讳的就是做你们这行。

凤凰败给你之后,依约给你做牛做马五十年。

但他的服务态度实在太差,本来店就晦气,现在更是门可罗雀。

“你能不能稍微笑一下。”你一个纸扎人甩过去呼在他脸上。

“这种店笑起来更奇怪吧。”他淡定揭下脸上的纸人,指了指纸人红彤彤的脸盘子,“有它笑不就好了。”

忽然他一个眼刀飞到门口:“谁?”

你是一个臭麻瓜,嘛也看不见,只看门帘微微晃了两下,接着屋里灌满了风。

“啥啊?”你四处张望着,什么也没发现。

“别偷我钱就行。”你懒得管,只一味锁好保险柜。

凤凰却把你护在身后,额头上的火纹开始发亮,同时露出了獠牙。

本来没有生意就烦,不知道哪个不长眼的非来找你麻烦。

你从桃木柜子里翻箱倒柜,抽出一把大刀。据你爷爷说,这是屠夫刀,凶的一批。

你抡起那把大刀,恶狠狠的拍在柜台上:“井水不犯河水,阁下要是不可理喻,在下也略懂些拳脚!”

满屋的风停下来,门帘又晃了晃。

“它走了。”凤凰收起獠牙,看你的眼神又多了一分敬畏。

是的,敬畏。

毕竟他当初也是被你打到不得不服。

“柳贞,”他大概想起了当时的惨状,对你讨好的笑笑:“我去镇上买些趁手的法器回来……”

他想溜。

你眉毛一竖:“姐就是辟邪圣体,给我好好看店!”

凤凰闭上嘴,老老实实扎纸房子。

他已经扎了三年的纸屋,这对生性凶恶的他是一种莫大的折磨。

但他又打不过你,只能整天摆张死脸暗戳戳让你不痛快。

你忽然福至心灵,扭过头阴恻恻地看他:“不对……你哪来的钱?”

凤凰知道自己说错话了,整只鸟像被定住。

他猛然丢下手里的纸屋,拔腿就往店外冲。

你揪住他黑色但泛着红光的头发,“孽障哪里跑!”

“柳贞……柳贞,我说……别揪我的毛……”他被你揪的龇牙咧嘴,“就是,上次村头王金花说他爹中邪了,我给看了看,她就送了我一篮鸡蛋……”

“蛋呢?”

“卖、卖了……”他颤巍巍从兜里掏出一卷零散的纸币,欲哭无泪:“一共卖了一百,我就买了袋玻璃糖,剩下的,都在这了……”

“阿贞姐姐……我的毛一年才长一根……”他真是为了毛连钱都不要了。

你松了他的头发,拿起那卷纸币,又给他扔回去:“谁是你姐姐,你给我正常一点。”

凤凰小心翼翼捧好那叠钱,看着你的眼神带着不可置信:“你……不要?那我……”说着就把那几十块钱视若珍宝往兜里揣。

“糖呢?”你没好气的问。

“糖……”凤凰了然,又从兜里掏了掏,掏出三颗彩色玻璃纸包着的水果糖。

就是那种最便宜的糖,他连牛奶糖都舍不得买。

真是的,搞得跟你虐待他一样。

你抓起他掌心的三颗糖,随手扔到屉子里,又拿出两块金色锡箔包着的、钱币似的玩意丢给他。

“拿去吃。”

凤凰捧着亮闪闪的“金币”,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,“这个是?”

“巧克力。”你白了他一眼。

凤凰谨小慎微的剥开锡箔,看着里面黑乎乎的东西,伸出舌尖舔了一口。

他狭长上挑的凤眼亮了。这喷不了,这是真凤眼。

2

“柳仙姑,出事了!”

你看着门外风风火火跑进来的人,正色:“怎么了刘姨,慢慢说。”

“嗨呀,王金花闹着要来见你家小凤,她爹都给她定亲了,现在在家里闹绝食,一整天连口水都没喝……”

你瞥了眼凤凰:“咋回事?”

为了掩人耳目,你们以姑侄相称。他在外人面前叫你嬢嬢。

“我……我也不知道啊?”凤凰也是一脸莫名。

“小凤跟我去看看吧。”你放下手里的纸人,关了店跟着刘姨一起去王家。

别问刘姨为什么知道。村头情报局的业务能力不是盖的。

农村老砖房隔音效果约等于没有。

还没进门,你就听见老王头在里头埋汰你们:“你个不成器的妮子,那做死人生意的柳小凤除了张好面盘儿,他有个屁!还有他那个泼妇嬢嬢,你嫁过去铁定被骂进坟头土里去……”

刘姨一脸尴尬的看着你们笑笑:“那啥,我想起来道场晒的谷子还没收,我先走了哈。”

“不许你那么说小凤!上回你撞邪还是他看好的呢!”王金花说来一天没吃饭,气势一点不比她爹弱。

“那一码归一码,上回都叫你送了篮鸡蛋给他,他还想咋?”老王越说越激动。

你听着,恨恨的拍了一掌凤凰的后脑勺:“让你沾花惹草!”

凤凰被拍的一脸委屈:“我就单纯办事啊,哪知道她喜欢我……”

你眼一瞪,凤凰就蔫了。

“你惹的事,你自己看着办。”你听着屋里两人吵架,掏了掏耳朵,“嬢嬢我忙得很……”

“王金花!王金花!”突如其来,凤凰扯着大嗓门就开始嚎。

屋里的争吵戛然而止。

你想跑的,却被凤凰死死拽住胳膊。

老王开了门,强颜欢笑:“小柳啊,找我家金花干啥?”

凤凰胡说八道完全不打草稿:“是这样,上回你们给的鸡蛋,我嬢嬢说乡里乡亲的,小事一桩,不好拿你们东西。”

他伸手掏出兜里那卷钱,眼不见心不痛,朝老王面前一递:“卖鸡蛋换的,嬢嬢叫我还回来。”

你扶额,完全没眼看。

老王呵呵一笑,当然不好接那钱,对你说:“柳仙姑太客气了,孩子之间送点礼物,咱大人就由他们去。”

“小凤!小凤是你吗?”王金花风风火火跑到门口,见了凤凰,两眼放光,像看见钱了一样。

“嗐,多大点事,怎么好意思收你们东西。”你一手搭在凤凰肩头,转移话题:“金花要定亲了吧?这几天都没见你。”

“柳嬢嬢……我……”王金花想反驳,但又不知从哪反驳,看着凤凰,快急哭了。

老王冷冷甩了她一眼,转而朝你们笑:“是啊,对象是村长家的老三,小伙老实肯干,我跟金花她妈都满意。”

这话明褒村长儿子,暗贬柳小凤:你也能跟村长儿子比?咱家看不上你。

凤凰把那钱塞在王金花手里,生怕她还回来,直退到你身后:“王金花你结婚,我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,这钱你收着,当我个人一点心意。”

王金花眼圈倏然红了。

你俩都装没看见。

“那成,我跟小凤先回去。等着吃你家喜酒。”你冲老王摆摆手,就拉着凤凰健步如飞而去。

3

“柳小凤。”

“小的在。”凤凰对你谄媚一笑。

“你说王金花是不是眼神不好?”你上上下下睨他一圈,啧啧嫌弃。

听了这话凤凰整个鸟一耷拉:“柳贞,我在你心里这么差吗?”

他凑到你眼前,挺直的鼻梁,天生微微上扬的唇角,皮肤状态好的不像人。

他本来也不是人。

原先火红色的头发,你怕他被村里人当妖怪,就让他染黑了。但有些光线下还是隐隐可见红色。

对待老妖怪呢,不能一味地好,否则他兽性不改,难由你驱使。但也不能一味地差,否则时间长了谁也受不了。

驯妖,讲究一个恩威并施。

你抬起他的下巴,看着他琥珀色的双眼:“我倒觉得老王头说的没错。”

你扔下他,搬了张凳子扎花圈去了。

凤凰站在原地反应了好一会才意识到你指的是什么。

“除了张好面盘,啥也没有。”

他在你面前半跪,忽而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你的胸口:“柳贞,你良心不会痛吗?”

“是谁,给你洗衣做饭?”

“是谁,为你降妖除魔?”

“是谁……”

你抓住他的手,噙着一抹笑容:“咋,这些都是写在契约里的,你想反悔也来不及了。”

还嫌不够扎心,你补了一句:“还有四十七年,与其斗争,不如享受。”

他心想:这跟话本写的不一样啊?你不应该大受感动,然后放他自由吗?你完全油盐不进。

你懒得搭理戏精,“闲的话去后院把猪草剁了。”

和其他人家养来吃的猪不一样,你养的这头猪,也是个猪妖,被你抓来的。

“它每天吃那么多,还不如放生呢!”凤凰愤愤起身,前往后院。

“你不懂,我这叫行善积德。”你扎着花圈,面前突然吊下一张脸。

人脸猴身,尾巴吊在电风扇上。

它朝你张大了嘴,你举起花圈上去就是两个大嘴巴子。

把它打的吱哇乱叫,你看着慌忙赶来、手里还握着菜刀的凤凰,“哪来的水猴子?”

“这是山魈。”凤凰正要上阵,只看你扔了花圈,抽出工具箱里的榔头,举起来就开始追那东西。

山魈吓得抱头鼠窜。

它不是没想反击,只是你来势汹汹,每一下都奔着要命去。

妖物之间,除了物竞天择,一般不会闹到拼命的份上。谁也不想几百年几千年的修为在打架中化为泡影。

你当时和凤凰打架也是这样。

光脚的不怕穿鞋的,任谁,都怕那不要命的。

4

你是蚩尤的直系后代,天生好战。

是以,快三十岁了,没结婚、没对象,但在农村,没人敢嘴你半句。

你一个不爽,抄起家伙就能上去打架。

凤凰望着山魈疯狂逃窜的背影,又看看自己手里的菜刀:“柳贞……下次麻烦让我发挥一下作用。”

“我堂堂神兽,每天只能做些手艺活,实在是怀才不遇。”

他摇摇头,握着菜刀又回院里剁猪草了。

“卧槽!”凤凰没走几步就大喊一声。

“又怎么?”你烦躁的看着手里被拍烂的花圈,往院里走。

“猪跑了!”凤凰指着空荡荡的猪圈,一脸紧张的看着你。

你淡淡的点头:“跑就跑吧,会回来的。”

意料之中,当天晚上猪妖就自己回到了猪圈。

凤凰感到不可思议:“老弟你咋想的?这里伙食也不好啊?”

边说,他边看了一眼掺着糠的猪食槽。

猪妖还不会化人形,也不会说人话,冲着凤凰哼哼了两声。

他听不懂,就来问你。

“猪食里加了点料,”你数着保险柜里的钱对账,“它一天不吃就难受。”

凤凰本来捧着碗里的蛋炒饭吃得开心,听见这话默默放下了筷子。

好一会,你感受到房间里诡异的沉默,抬头看见凤凰一脸幽怨的盯着你。

“干什么?”你踹了他一脚,“吃你的饭,少在这碍事。”

“哦~你不会是怕我给你下毒吧?”你抱着胳膊,见他面如菜色,莫名想笑:“你忘啦?饭是你自己做的。”

听了这话,凤凰稍稍放下了心,但他转念一想:猪草不也是他亲手剁的?还不是被你加了料!

“你都跟我签了卖身契,我何必多此一举。”你锁好保险柜,越过他去后院看猪。

“还跑吗?”你手里拿着猪食铲,满脸“慈祥”的看着猪。

它一边哼哼一边后退。

凤凰第一次在一头猪眼里看到了害怕。

“在你变成素食猪之前,就乖乖在这里呆着吧。”

你拿猪食铲搅了搅糠和碎猪草的混合物,拍了拍手。

凤凰突然觉得庆幸,幸亏他没吃过人,不用被关在这戒肉坐牢。

同是天涯沦落人啊,他看看猪,摇摇头,跟上了你的步伐。

5

凤凰为什么会把自己卖给你?这是一个遥远的故事。

三年前,你走夜路赶尸。

一只火红大鸟从天而降。明明是凤凰,又不是秃鹫。

他要跟你抢人头,这不能忍。

你当场抡起死尸就跟他肉搏。

事后他才交代,他看上的不是尸体,是尸体身上穿的那身花花绿绿的衣服。

你一听,好啊!

于是凤凰被你按在地上半威逼半利诱跟你签了个契约。

之后凤凰过上了天天缝五彩斑斓寿衣的日子。

你觉得自己成全了一桩美事。满足了一个小鸟最简单的愿望,你真是个好人!

“柳贞……你到底师从何人?”凤凰一言难尽的看着你徒手爬房顶换瓦。

“无师自通。”你安好了瓦,低头得意一笑。

人不能得意,不然老天都看不下去。

你起身时,脚底一滑,瓦松了,你大叫着从房顶跌落。

凤凰终于派上了用场。

他展开火红的羽翼,腾空而起,就把你稳稳接住。

本来这个场景应该是冒着粉红泡泡,他抱着你,你望着他,两人转着圈圈缓缓落地……

可惜当事人是两个浪漫绝缘体。

“柳贞……别拽我毛……轻点……啊。”凤凰直咬牙。

“师傅工作的时候不要打扰她!”你拽着他的头发不松手,“我要是摔出个好歹,你赔吗?”

“我这不是接住你了吗?”凤凰把你放在地上,“实在不行,我就照顾你几十年咯……”

“柳小凤!”你抄起扫把就要揍他。

他被你追的满院跑:“我说错话了嬢嬢,别打脸!”

猪圈里的猪开始哼哼哼,好像在嘲笑他。

“你哼什么!别看现在没打你,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!”凤凰一边躲你挥来的扫把,一边嘲讽猪。

晚上,凤凰在你房间,捧着你的脚踝上药。

是的,老胳膊老腿,追他的时候崴到了。

凤凰在你要吃鸟的眼神下,一句话也不敢说,埋头涂药。

“诶,柳贞……你到底多少岁?”他捏着你脚踝上方,突然皱起眉。

你对外称二三十,但他摸着你的骨头,觉得不像。

“没你老。”你不想回答。

你看起来一直是二十多岁的模样,每过十年就要搬一次家,着实很不方便。

现在城市化率慢慢上来了,高楼大厦里的空气很污浊,非常不适合修炼。

实际上你也忘了自己到底多少岁,过一天算一天。现在没那么多妖可捉,连修炼都很摆烂。

“行了,第二天就好了。”你要把脚收回去,却被他按住。

“柳贞,你到底什么人?”

平素一直没个正型的守财奴,身怀这个岁数不该有的道行,看见什么都不惊讶。情绪似乎很暴躁,但那些愤怒好像从不曾真正达你眼底。

“还有,你真叫这名吗?”凤凰今天的话格外多。

夜深人静,他懒得伪装,显露出火红色的眼球,额头上的火纹似乎在燃烧。

妖物隐藏真身是要耗法力的。

“怎么,对我好奇?要爱上我了?”你抬起另一条腿,不轻不重踹在他胸膛上。

他握住你两只脚踝,往自己面前一拉。

这姿势要多怪有多怪。

6

“如果我说是呢?”

你没当回事:“咱俩人妖殊途,没可能的,你死了这条心吧。”

凤凰摆出受伤的表情:“你看不上我。”

“知道就好。”你脚踝被他抓着,只用双手撑在身后。

“说真的,你到底是谁?”他收起了矫揉造作的神情,一手摩挲着你脚踝的骨头。

“修仙之人摸骨摸不出岁数,但总归和常人不一样。”他顺着脚踝,又摸到你的小腿骨。

最终确定:“你不是凡人。”

“所以呢?”你撑得累了,顺势躺在床上。

他也松了你的脚踝,躺你旁边。

“诶诶,脏衣服不要上床。”你连忙阻止。

凤凰只好脱了外衣和裤子后躺下。

又白又长的一双腿。

妖没有男女授受不亲的观念,你活了这些年什么都见过,况且他只是没穿外裤。彼此都没觉得现在有什么问题。

坏就坏在……

“小凤!”

这年头村里几乎都是夜不闭户,一般也不会大晚上串门。

王金花很轻车熟路的来到这间唯一开着灯的屋子,一看,她失语的捂住嘴。

“你……你们……”她往后退,哭着跑出去了。

凤凰没穿裤子躺在你床上。

你后知后觉,这孩子可能误会了什么。

误会大了!

更糟的是,凤凰显了妖形。

你两腿一蹬,像条死鱼:“明天准备搬家吧,这个村已经没我们的容身之处了。”

可让你意外的是,第二天,村里仍旧风平浪静,没听到任何诡异的传言。

倒是王金花主动来找你了。

“柳嬢嬢……”她注意到你正在收拾行李,明显慌了:“你们去哪里?”

凤凰已经恢复了人样,但看她的表情有些警惕。

王金花嘴角低垂,苦笑一声:“我不会说出去的。”

“我想了想,难怪小凤这么俊俏,原来……”她低下头,“我就说嘛,怎么会有这么好的男孩子,长得好,人又善良……”

王金花是静水村的村花。金花这名字听起来很土,但也是她那没文化的爹能给出的最高评价了。

一朵明媚又珍贵的花。

“金花,我相信你是个好孩子。”你上前去握住她的手,“但我们,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。”

“小凤身份特殊,不能有差错。”你看着她的泪眼,内心没有半分不忍,“我知道你喜欢他。”

“可他,跟你,你们不一样,没可能的。”

王金花眼尾泛红:“那你呢,柳嬢嬢?你就能和他在一起吗?”

“不能。”你很果断的回答,见她微微愣怔,“我和小凤,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。”

你背对着凤凰,也就无从察觉他的反应,你只说:“他对于我,就像你和你养的那只小黑猫,你明白吗。”

王金花呆呆的望着你,又去越过你望着你身后的凤凰。

忽然,她好像释然了,含着泪笑笑:“我知道了……柳嬢嬢。再见,小凤。”

7

弄来一辆面包车,你把行李都塞进去,拧了钥匙,踩住油门。

住了八年的静水村,又要离开了。

凤凰坐在你的副驾,猪塞在后备箱里。

路上,他反常的有些沉默。

没问去哪,没问接下来怎么办。

对于这些高科技的玩意,他不是特别熟悉。你侧头一看,拉过他面前的安全带,给他扣好。

猪也沉默,哼都没哼一声。

你开着开着,突然想起:“你们晕车吗?”

凤凰脸朝窗外,声音听起来有些沉闷:“不晕。”

“怎么了?饿了?”你拍拍他的大腿。

他仍看着窗外,“不饿。”

“怎么了小凤?”你目视前方认真开车,“舍不得这地方啊?还是说舍不得王金花?”你笑了两声。

“柳贞!”他忍无可忍,转头看着你。

你只好刹了车停在路边,叹了口气:“王金花区区几十年的寿命,你怎么跟她在一块?再说了,她爹也看不上你……”

凤凰半坐起身,身子朝驾驶座倾斜,“不是王金花。”

“那?”你头一偏,差点跟他脸贴脸。

“诶,没事贴这么近干什么?吓我一跳。”你把他的脸扒拉开。

他又凑上来:“柳贞,你看着我,我不相信你两眼空空。”

你见他非要认真,也不再顾左右而言他:“小凤,你这样不行,这叫斯什么摩综合征,我对你也不好,你说是吧?”

“你是对我最好的人。”凤凰双手握住你的右手,“虽然你很凶……但你是个好人。”

“可别!”你赶紧打住,“好人不长命,我可不是好人。”

“柳贞,我不逼你。”他紧握着你的手,“无论你把我当什么。我只想让你知道,我是自愿跟着你的,不是那一纸契约。”

你插科打诨:“这是被姐的魅力收服了?”

“可以这么说。”凤凰脸不红心不跳的承认了。

他如此实诚,你反倒不知怎么接话。

你向来离群索居,但冗长的生命里,早就不乏对你示好的人,也有妖。

“小凤……”

“你就当我没说过!”凤凰堵住了你要说出口的话,“咱们还和以前一样,你养我,我给你干活。”

妖其实是一种很单纯的东西。

爱就是爱,恨就是恨。没有恨海情天、悲喜交加。

“小凤,你多少岁?”

“我不告诉你,你嫌我老!”凤凰不愿说,“况且,你也不说你多大年纪。”

“我不记得了。”你摇下车窗,让窗外的风灌进来。

“怎么会有人不记得自己多大呢?”

“我生在南朝齐。”你答,“哪一年,忘了。”

恐怕这老凤凰压根记不清人类王朝更迭。

你不想多谈论这个话题,发动了车子,车里装的都是千百年的老古董。寻常人哪会认得?

你看似很穷,实则随便卖卖东西就能富得流油。

但钱对你来说,没多大意义。

你只是模仿世人,好让这无尽的生活有些趣味。

凤凰是不是这趣味之一?无疑是的。

你不做慈善,正如同他觉得你好自愿跟了你,你也觉得他好玩,自愿收了他。

这也算一种双向奔赴?

8

这回真是离群索居。

终南山上,独栋小院,放眼望去,周围没个人影。

“柳贞你要开始发奋修炼了?”凤凰见四周荒无人烟,高兴的显了妖形。

火焰般红的头发、赤金色的瞳孔,不止额头,眼周也出现漂亮的火纹。

“修什么炼?修炼之后又能做什么?”你把那些各朝各代的老玩意一股脑扔桃木柜子里。

要是哪个古董收藏家看见了得被你气死。

那时候刚吃饱饭没多久,没有隐居热潮,终南山上一套房还没有到有价无市的地步。

人少,也清净。

你不开丧葬店了,改在论坛上连载志怪故事。

2005年,互联网还没有普及,只有少数人家里买了电脑。

你这么多年,什么都干过,真叫尝遍人间百态。

捉妖只是一直以来的副业罢了。

你在“天涯”上写故事,每天只更新一点点。被催的厉害了就用老眼昏花搪塞过去。你说自己是个六十多的老太太,上网上不了太久的。

“难怪楼主看起来见多识广,原来是位长者,失敬失敬!”

你扮老太太毫无负罪感,你比老太太老多了。

凤凰比你还老,但比你还要无聊。

剁了猪草,他搬了椅子坐你旁边,硬要贴着你:“柳贞,你都从来不给我讲故事!”

“我发了你不也能看?”

“不行,我要口述的新鲜热乎的。”他红色的头发靠在你肩上蹭来蹭去。

“你不告诉我你到底叫什么,你信不信我……我……明天不去剁猪草了……”他说着说着,声音越来越小。

“你就告诉我吧~”他抱着你的胳膊晃,让你打不了字。

你想起前几天刷帖子,看有人吐槽自家鹦鹉会讲话之后吵得要死。

你简直感同身受。

你当时回复了一句“我家的鸟也是,而且特别粘人。”

楼主回你:“我靠那你偷着乐吧,我家这个纯吵,还不喜欢被摸。”

“我家鸟我去哪他都跟着。”

“嫉妒使我面目全非!”

“而且我家鸟会洗衣服做饭。”

“不是,几个菜啊喝成这样?你咋不说你家鸟会开车呢?”

“他真会。”

帖主不再理你,估计觉得你太抽象了不好对付。

“你到底叫什么名字啊?”凤凰抓着你晃,把你跑远的思绪拉了回来。

“名字,很重要?”

“当然!我们妖起名字都是有讲究的。”

你想到自己随口给他起的“柳小凤”,一阵尴尬。

“我本命蚩贞柳。蚩姓太少见,就改了。”你被缠的没办法,还是告诉了他。

“还是叫柳贞吧,这么多年,习惯了。”你在想要不要下山再开个什么店,给凤凰找点事做,不然他每天除了干家务、剁猪草,就是黏在你身边。

本以为终南山,山沟沟里能有什么精怪。

气场太怪,啥也没有,连只山魈都没。

这也意味着,这里不适合修炼。

9

你下山前,在猪妖身上设下符咒,“以后再吃人,你会爆体而死。”

千年来,你早就把中国游了个遍。山水对你来说没什么吸引力。

好在现在发展快,城市时时让人耳目一新。

你和凤凰在市里开了家早餐店。

因为忙,忙起来才有意思。

这会你们又以姐弟相称。是他不想当哥哥吗?是你不给他当。

正赶上非主流时期,凤凰再也不用特意把头发弄黑了,顶着一头张扬的红毛,进进出出。

附近中学的很多小姑娘都特意过来吃早餐,为的是见一眼“豆花男西施”。

你经常看见小姑娘三两个坐一起,捂着嘴,窃窃私语,看着凤凰笑。

一天,店里来了个熟面孔。

“柳嬢嬢?!”王金花牵着个小女娃,看起来五六岁的样子。

她变得富态了些,脖子上挂着金项链,手上也是金戒指。

看来过得不错。

你笑着点点头,食指放在唇边比了个“嘘”。

这时一头红发的凤凰端上来两碗豆花,“请慢用……”他放下碗抬头也是一愣,“王金花?”

王金花牵着的小女孩睁着漂亮的大眼睛:“妈妈,这个大哥哥是谁啊?”

凤凰蹲下身,大方的摸了摸女孩的头:“你该叫叔叔了。”

王金花爽朗的笑笑:“这丫头继承了我的审美!”

她低头看着女儿:“这个叔叔很帅是不是啊?”

“很帅!”女孩很认真地点点头,惹得你们一众都笑起来。

王金花说她按婚约嫁给了村长的三儿子,后来做了点小生意,赚了些钱,就搬到城里住了。

“柳嬢嬢,你们……?”王金花的眼神在你和凤凰之间来回的转。

“我们?”你低头看看自己,又看看站在你身侧的凤凰。

王金花恨铁不成钢的上前拍拍他的肩:“加把劲啊小凤,我孩子都六岁了。也不知道有生之年能吃上你的喜酒不!”

凤凰实诚的有点过分了:“喜酒?我不在意这个,现在就挺不错的。”

那时候没有“纯爱战神”这个词。

如果有,王金花一定要打印出来,裱在你们店里。

告别了王金花,凤凰看着小女孩的背影,面露向往。

“刷锅去。”你解下围裙,“你喜欢幼崽?”

你直摇头:“看来是养猪养出感情了,不养点什么浑身难受。”

“去花鸟市场买对鹦鹉吧。”你清点着屉子里的钱。

凤凰被你气的够呛,一言不发的刷锅。

“生气了?”你抬起头笑,“那我努努力,去给你抓只小凤凰回来?”

“不要。”他使劲拿钢丝球蹭着锅底。

“唉,说来,现在都见不到几只妖了……真无趣啊”你把钱扔在柜子里,拿起小灵通,玩上面的“俄罗斯方块”。

一个穿着高中校服的小姑娘进了店,你短暂放下简陋手游,“早餐卖完了哦。”

小姑娘双手抓着书包肩带,看看沉迷刷锅的凤凰,又看看你,“不……不是。”

她咬咬唇,从包里掏出一个粉色的信封,双手递给你:“姐姐,帮我交给你弟弟,谢谢!”

你接了之后,她就头也不回地跑出店去,好像背后有豺狼在追。

“哎——”任你怎么呼喊也没反应。

你把信放桌上,给凤凰指了指:“又是给你的。”

“这个月第三封了吧,也不送点吃的来。”你见凤凰把信往屉子里一扔,凑近:“你不好奇写的啥?”

“……不好奇。”凤凰从来没拆开过那些信,你也懒得去拆。从古至今,情书都大差不差。

说的天花乱坠,反正都是见色起意罢了。

什么“一见钟情”、“愿我如星君如月”、“只愿君心似我心”……

你闭着眼大概都能猜到。

“小凤,你觉不觉得我们的生活很无聊?”你丢下小灵通。

“也不知道猪现在怎么样了。”你嚼着进口的酒心巧克力,若有所思。

你骗它吃人就会爆体而亡。其实不会,哪有那么恶毒的咒术?只是你长时间在猪食里加的东西会让它对肉日益恶心。

凤凰向你摊开手:“我要吃那个金币。”

“那玩意叫代可可脂,吃多了不好。”你给他一颗酒心巧克力。

“我就要吃那个。”

这老妖怪现在是越来越放肆了。你把巧克力收回来,“爱吃吃,不吃滚。”

“我吃。”凤凰见你翻脸,蹲在你身前,像只待哺的小鸟,微微张着嘴,“喂我。”

“吃!”你把不算小的巧克力整个剥了塞他嘴里。

……

你也不知道你俩算是啥关系。同吃同住,性格也算合得来。平时互相招惹,但又都愿意去哄对方。

就像凤凰说的,现在这样就很好。

不需要去追求一个所谓的确切的答案。

情书里再华丽的辞藻都不如默默无闻的陪伴来的真切,不是吗?

后来你和凤凰又换了地方住,这次出了国。学外语让你俩兴奋了好长一段时间,外人很难懂。

在大阪街道,你从办公楼出来,凤凰在楼下等你。

一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人在和他交谈什么。

凤凰连连摆手,那人才恋恋不舍走了。

“怎么了?”

“那人问我想不想出道,我说不想。”

你看着一身黑西装、身材笔挺、留着红发的凤凰,“可惜了……”

凤凰跟你是不可能抛头露面的,不然结局谁也料不到。

你现在在一家生物公司做研发,凤凰嘛,就靠你“养着”,做做家务,做做饭,偶尔接几单cos委托玩玩。

后来怕委托人把照片外传,就也不了了之了。

你是闲不下来的那种人。凤凰似乎干什么都没意见,干什么都陪着你、去哪都陪着你。

未来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,总之,你们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。

当初的“天涯”论坛已经倒闭了,你仍看见有人倒卖你当初写的没完结的故事。

转眼间,凤凰也跟了你二十多年了。

城市像异军突起的怪物,而你们两个真正的怪物就隐藏在其中。

这很有趣。

不知道谁能发现你们呢?时常活动于日本与中国东部的两个人,看起来像情侣,男人是红色的头发,女人经常穿汉服。

柳贞的提示:如果看到了请不要上前搭讪,也不要拍照传到网上,互相微笑一下就好,谢谢啦。

(完)

评论留言